很显然。
菲利克斯看向自己的手背。因为手铐,手一直裸露在来时的风中,加上只有水龙头水喝,手背上布满荆棘似的红棕色斑纹,像猪挂在钩上风干。他的胃里翻江倒海。身体止不住冷颤。
很显然,舍友给他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不足以证明他没有杀死自己的室友。
“呃,菲利克斯爸杀了他妈,他也能随便杀几个人应该不奇怪吧?”他记得拉斐尔粗犷的声音,从审讯室到脸侧他目光所及最遥远的东西——一颗黄矮星,西班牙油条的横切面,太阳。在稍近的树叶后。真相都应和太阳一样无处躲藏,但也被视野分裂了。现在法官的声音也一样遥远了。
丹尼尔的视线稳定而鼓励地落在菲利克斯背部。他可能是唯一坚定他无罪的人了,就连菲利克斯本人也在摇摆不定。
法官播放了报警电话录音。
菲利克斯当时以刻意压慢语速的方式维持着平静。“我的室友倒在地上。有很多血。我觉得他死了。”停顿。“其实我不确定。”
法庭里嗡嗡的,菲利克斯的语气是多么糟糕。“噢,你们不是室友吗,你们怎么没有交流?”有一次上门的修电工托腮问他。是,但是随机分配到的,并不意味我们一定要是朋友。那好吧,一个人发现“认识的人”被杀后应该是什么反应?
菲利克斯当时按下门把手,映入眼帘是埃利奥特趴在地板上,金长发散开,一半浸在血泊中,另一半熠熠发光。血边缘已经暗沉,像丹尼尔的花生树莓酱洒了。
终于,这天来了。他竟然真的死了。
这个想法令人不寒而栗,但菲利克斯确实天天许愿隔壁可以永远平静。埃利奥特活着是这愿望实现的最大阻碍。“回家了就是室友在亲嘴”,念及至此,菲利克斯总绝望地在路上边走边笑。有时埃利奥特是和伊索贝尔吵架,对了,她也会尖叫。他总对电话另一头的人们说她是多么不成熟,丹尼尔是多么体贴!他频繁而不定时地哭,撕心裂肺,过会又开始亲热,让菲利克斯惊醒都分不清声音是真是假。所有都滋滋作响。仿佛修电工其实从未离开隔壁。
但同时“室友吵闹”并不足以成为杀人动机。过几个月就是毕业典礼,熬过这段共处,他经历什么都不会更差了。只是一场毫无预兆、与他无关的暴风雪,他因此感冒而已。
现在室友的门大敞开,里面空无一人,在他们共用的玄关处,室友倒在地上一声不响。这是一副已完成的静止画面。
于是菲利克斯拨打报警电话。
门把手如往常冰凉,推门时有点阻力,门框和墙之间有积灰的一条细缝。问题是,在此之前的记忆很混乱。